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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的回忆——写给自己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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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3-1-8 09:11
  • 签到天数: 3 天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5-4-18 17:02: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40年前的回忆
    ——写给自己的纪念

    林宗雄
    1975420日,我踏上奉贤杭州湾畔-上海五四农场这块土地。岁月的年历已经翻过40页,40年是多么漫长,它占了我生命的三分之二。而我却对第二故乡魂牵梦绕,对那里的一草一木,河水桥梁记忆忧新。我不完全明白其中真正的原因,也许是知青不畏艰难,战天斗地的精神让我学会了坚持,并勇于面对生命的挑战,也许是生活越困难,在人大脑皮层上的刻痕越深,也许当时我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在我的成年生活中是身体最自由的一段美好的时光,也许我脚步跨过的空间有限,一生中上海以外的城市只去过一个,1972年我和外公还有妹妹一起去了天津我二姨家,也许……
    想写一些文字回忆那曾经刻骨铭心的岁月,采撷记忆中的一些零星碎片,给自己那段生命历程做一个纪念。
    一、与沿塘河亲近
        如果说什么最能够代表奉贤的三个国营农场--五四农场,星火农场,燎原农场,我想一定是绵延几十公里,东西贯穿这三个农场的沿塘河。它被誉为农场的母亲河,为几万农场知青提供了生活用水,灌溉了千亩良田,并构成了运输的大动脉。
        查了一下沿塘河的来历,它是解放后五十年代围垦人民塘留下的杰作。要想筑海塘挡住海水围垦造田,需要在海塘内部挖一条河,挖上来的泥土正是构筑海塘的材料,同时内部的河流也是今后改造土地,种植庄稼和移居人口的必要条件,所以在我看来奔腾流淌的沿塘河更是围垦精神象征,是农场知青的图腾。
    40年前的420日,一辆上海牌二吨卡车从位于天钥桥路上海五四农场联络站出发,目的地是奉贤南汇交界处,那里新建了一个五四农场砖瓦厂。春雨淅淅沥沥,带着乍暖还寒的丝丝凉意。乘客是五位还不到20岁的农场知青。我们离开父母,告别繁华的大城市,奔向那偏僻泥泞的农场,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那里战天斗地,磨练意志,建设祖国。
    车上人都低头不语,看着车尾向后倒退的,单调乏味的油菜田,虽然金黄的油菜花,已经盛开,但是我们无心欣赏。千篇一律的,没有个性的电线杆望不到边。我们内心充满着迷茫,不知道要去的第二故乡确切的位置在哪里?砖瓦厂工作和生活的条件又是怎样?
    下午三点多,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五四农场,刚进入农场,眼前出现的还是一条虽然不宽,但是整洁的柏油马路,路旁的行道树有规律地一字排开,时不时见到一些知青的宿舍散落在我们的视野中。这与我们曾经拉练经过和学农的松江、青浦农村没有什么两样。我们紧锁的眉头似乎有些打开。但是当我们到场部后,换乘手扶拖拉机向南行驶了几分钟后,向东拐上人民塘,也就是现在的芦五公路。眼前的景色让我们稍稍宽慰的心,一下子又绷紧了。当时的人民塘是一条泥路,手扶拖拉机行驶在雨后的泥泞路上,车轮上会泛起泥土。路的北边是一条光秃秃的河,河岸边基本没有树木,路的南面是大片的芦苇地,一望无际,两边宿舍也不多。我们内心嘀咕,难道我们要在这样荒芜的地方工作生活吗?工厂在哪里呢?我们怎么没有见到他的影子。这时天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内心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目的地到了,打断了我们的思绪。手扶拖拉机司机告诉我们砖瓦厂到了,说你们向北走过一座小桥就是砖瓦厂了。
    当我走上只有一边有扶手的单曲拱桥--沿塘河一号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小雨后的桥面被冲刷的很干净,虽然简单却有几分可爱,抬头望去,视野一下延展开去,我的精神似乎为之一振。桥下是两条河交汇之处,河水在缓缓地流淌,虽然谈不上清澈,但是比起上海的苏州河和黄浦江来,要干净的多。北桥头下有有三间简易的水泥平房,最东面那间,好像有人坐着理发。再往北,有一个向下的缓缓斜坡,落差大约有三四米。
    向远处眺望,我看见了一个靠近河边的红墙的房子,在黄昏的暮色中飘着温暖而袅袅的炊烟,房子内侧有两排二层楼的宿舍。望着这样的场景,我内心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就像一个中世纪的旅人,在夜幕降临前,听到了教堂的钟声,他知道前方有一个驿站,可以让他安顿下来。 哦,我知道我在农场的家到了,这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会有怎样的生活?我将在这里呆多少年呢?我记住了在我的第二故乡,有两条交汇河,还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桥。
    到农场后,一个多月我很少去桥头,慢慢把沿塘河和这座小桥淡忘了。但是似乎命中注定我与沿塘河和这座小桥有缘,我又来到沿塘河边。这次是安营扎寨,一呆就是五年。直到1980年的某一天,我沿着沿塘河向新场部走去,由于半路砖瓦厂的车子来送我,我无法回头向他行注目礼,做最后的告别。五年中,两水夹一桥的地点即是我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工作的地方。
    一天王厂长告诉我,鉴于你的身体情况,看来当机修工和分配到其他车间,你胜任不了。领导决定照顾你,让你管厂里临时农民工,具体是验收他们的工作量和为他们开票,厂长签字后,他们凭票去场部财务室领取报酬,等厂里正式投产后,你会参与收泥组的工作。这个岗位很重要,你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我们领导的期望。你的宿舍安排在小桥下理发师傅的隔壁。
    那天宿舍里的小干、小李和几位七四届的战友,帮助我一起把行李搬到沿塘河边的小屋,中炜那天不在,他被借调到场部。我仔细地打量了我第一天来农场就见过的三间小屋。最东面一间是理发室兼门卫,当时的门卫只有两个,他们都是一连的当地老职工,一张床理发师傅睡上铺,下铺是他们值夜班时打盹的地方。最西面一间房,作为临时仓库堆放着许多杂物,当中的房间由我的前任小居一人居住,室内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开票用的破旧的写字桌。小居暂时还没有地方搬,所以他帮我一起搬砖,砖头上放上一个双层床的铁梆,另外用几根竹杆把蚊帐支起。
    当时我们厂里还没有自来水,我住的桥头,离开厂里宿舍区大约两三百米更没有自来水。用水要到河边去取,距我们房子不到十米处就是沿塘河,那里有三块大石板筑成的三级台阶,是我们取水,洗衣的地方。它就在小桥底下,离开桥墩不到五米。当时附近也没有厕所,在我们房前有一个埋在地里缸,用芦席搭了一个简易的棚,这就是我们的厕所。
    刚住到这个地方,内心感到孤独寂寞,甚至有些害怕。刚去的几天正好剃头师傅回家休息,小居在厂区的宿舍玩,很晚才回来,值夜班的老职工在厂里走来走去巡逻。我一个人锁在房内,躲进蚊帐,听着风的呼啸声和沿塘河水拍岸的声音,屋外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不时还有尖叫的老鼠串来串去。但是慢慢的习惯了,后来又陆续有人搬来与我同住。
    来到这孤立的小房与窑厂战友的接触少了,许多人可能不认识我,而我也叫不出几个人的名字。但是我的视野反而拓宽了。
    沿塘河是一条比较繁忙的河流,来往的非机动船很多,不时还会有长长的拖轮船队,载着各色货物经过,拖轮的轰鸣声让我感到了世界的纷繁,熙熙攘攘;另外我的工作是与奉贤、南汇甚至外地的农民工打交道,让我更多的了解了奉贤、南汇地理方位,风俗人情;隔壁的理发店又是农场知青的小世界。所以可以说我在农场的这几年,阅历是相对比较丰富的。
    不要看沿塘河,平时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也有它美丽抚媚的时候。一天晚上,我在收泥组新来的七五届战友的宿舍打扑克,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我沿着沿塘河回我宿舍,正好河边的一盏路灯坏了。可能正逢十五吧!一轮满满的朗月,高悬在天空,微风徐徐,温柔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在河面,波光粼粼,金色点点,让我感到自然世间的美丽。她的柔美多姿扣动了人内心最温柔的地方。多年后,我看到了贝多芬创作月光奏鸣曲的传说。说他一天在林中散步,柔和的月光在树林间闪闪烁烁,远处传来一位少女的钢琴声,触发了他写这部不朽作品的灵感。
    我没有真正见过海上和山间的日出。我也只见过一次海,那是在上海培训机修工时厂里带我们参观金山石化总厂,那里的海堤是修得十分完美的。在一些文学家的笔下,海上的日出是何等的辉煌壮丽,激动人心。但是,我在沿塘河一号桥边上高坡上看见过日出,同样的让人振奋,给人以鼓舞。我很少在清晨登上这个高坡,一个特别炎热的夏天,农民工要求我早点开工,他们可以凉快一下。我在大约大五点,登上高坡去上班,东方天边的景色让我震撼。一轮硕大鲜红的太阳正喷博而出,冉冉升起,远处五七农场的宿舍,彭镇公社的村落和树木在初升的太阳辉映下变得朝气蓬勃,有了生气。早晨是多么美好,世界是多么壮观。他给人鼓舞和动力。
    沿塘河也是富裕慷慨的,她盛产很多鱼虾螃蟹。我见到过许多种抓鱼摸蟹的方法。也见过一些知青战友来钓鱼,自己也钓过一次鱼,当鱼咬诱饵,我手中的钓竿一沉,我迅速提起,一条鱼高高的跃出水面,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我们住在河边还很有口福,有时拖轮开过,一些鲤鱼,白鱼,草鱼,子鱼等等会自动跳上岸来,可以让我们饱餐一顿,鱼的新鲜程度,是我们在上海吃不到的。我也学会了剖鱼,煮鱼。
    当然真正的与沿塘河亲密接触,那一定是在他的怀里畅游。我曾见到夏天砖瓦厂几个战友来沿塘河一号桥上跳水。他们的勇气和跳水技术让我刮目相看,什么燕子式,平衡式使人赏心悦目。他们是谁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有一个叫老田的跳的比较好。当然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和技术,但我还是经常在沿塘河中游泳并乐此不疲。
    很快夏季到了,要面对一个洗澡的问题。当时我们厂还没有投产所以也没有浴室,只有到河里去洗,否则只能到河里取水在宿舍里擦身了。好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习过游泳,不怕下水。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沿塘河靠近岸边的水是很浅的。于是我跟着大家下水洗澡,一生中从来没有在河里洗过澡,下水后感到好舒服啊!整个身体浸泡在水里,很容易把浑身洗个遍,比我在家里浴缸中洗澡,舒服多了。但是其他人洗好澡后还会在河里畅游一番,游到对岸再回来,甚至游得更远。
    我的内心蠢蠢欲动,非常想游到对岸去。但是我想到母亲一直叮嘱我,到农场各方面要小心,要注意安全。是啊,安全非常重要,同时我又非常迫切想游到对岸。怎样来解决这样的矛盾呢?我想来尝试一下,但是要做一下准备工作。我回忆了一下三年级时,我学游泳体育老师教我们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温习了一遍,先是在水中憋气,水中走路,双手抱膝在水中浮起来,身体平卧浮在水面。这些准备动作我通过两天洗澡就顺利完成了。下一步要开始正式游泳了。我平卧在水面上,开始练蛙泳的蹬腿,由于23年没有游泳了开始时不够协调,毕竟有多年游泳功底在,练习几次后就没问题,很快手腿协调的问题解决了。敢游到对面去吗?我内心在纠缠挣扎。最后决定先不向对面游,而是沿着河岸的浅水游,当可以持续游到沿塘河横渡来回的距离后再考虑向深水挺进。第一天游了20米,第二天游30米,第三天50米,然后就可以每次游100米了。这样的距离横渡来回绰绰有余了。下一步是游到河中心再游回来,这样既体验了深水,也等于做了一次横渡。一切都进展顺利,我请别人游到对岸站起来看水位到身体什么部位?一看只到胸部以下,我心里就有了底。最后的冲刺到了,我猛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壮胆。一会儿游过了河中心,离开对岸只有十几米了 ,我暗暗给自己加油!,终于游到了对岸,站起来后我像别人得了冠军一样兴奋,举起手来为自己喝彩。此后,我每一次下水洗澡都要先横渡一下。渐渐的又不满足于这样的距离,游到13连的闸桥边并爬上斜坡上去坐坐。
    一个八月烈日炎炎的正午,太阳直射大地,泥土都被晒得裂开,沿塘河上没有一丝微风,好像连河水也热的不想动。整个世界异常的宁静,只有知了不疲倦地叫个不停。农民工躲在船洞里休息,室友们也躺在床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突然心血来潮,想到河里去游泳。我不愿意叫人一起去,因为我比他们游得慢,一个人游才感到自由。
    一下水,我就感到虽然烈日当头,骄阳似火,但是还是比在室内舒服。这次我改变了方向,穿过大泐港向东朝十二连的方向游。四周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船在行驶,我能听见自己克服水的阻力前行的刷刷声。游了一段路我感到累了,我翻过身体仰面躺在水面,心胸豁然地感到开阔,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角度欣赏过天地的辽阔,天是那样高远深邃,碧蓝的背景下,朵朵移动的白云是它的点缀。这时我想到了伟人的诗句“胜似闲庭信步,极目楚天舒”,当然我们不可能有伟人的胸怀和气魄。但是在这一刻我感到天地自然是多么的美好,我们能够活着是多么的幸运,一切烦恼、忧愁 悲伤都被抛之脑后。
    沿塘河你还是用惯常的节奏不断地奔流,你阅历了多少知青曾经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滴水,但是在每个知青自己的故事,在他们心中是何等珍贵,都是值得永远珍藏在他们生命的记忆里。
    感谢你曾经的陪伴,感谢你在我尚能自由活动时,向我展现了一个城市青年可能看不到的景观,体会了更多的人生哲理。你已经融入到了我的血脉中,成为我面对生活挑战的勇气,让我学会了在苦难中欣赏自然和人间的美丽并尽力去体现自己微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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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17-2-13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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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5-4-19 20:0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林老师,我们都怀着感恩的心面对每天的太阳,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美好,我们学会了在苦难中欣赏世界的美丽和体现自己的生存价值,痛并快乐着。向您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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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6-2-1 18:00
  • 签到天数: 156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5-4-20 18:36:35 | 显示全部楼层
    赞一个,乐观活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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